Caput · Secundum
哥白尼式革命
Die kopernikanische Wende
《纯粹理性批判》第二版序言 · 1787
人们向来假定，我们的一切知识都必须依照对象；……那么不妨试一试，假定对象必须依照我们的知识，看看在形而上学的任务上是否会进展得更好。
大意 · 《纯粹理性批判》B XVI
形而上学的“摸索”
逻辑学从亚里士多德起便少有进退；数学在古希腊、物理学在伽利略与托里拆利那里，都因为一次思维方式的革命而走上了“科学的可靠道路”。唯独形而上学，号称一切科学的女王，却始终在概念之间来回摸索，彼此相争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1
康德注意到，成功的科学有一个共同点：理性只认识它自己按照自己的方案所产生的东西。实验者并不是被动地听候自然教导，而是像法官那样，带着预先设计好的问题去强迫自然作答。2
休谟：独断论迷梦的打断者
康德自述，正是休谟的提醒，多年前首先打断了他的“独断论迷梦”。3休谟问：我们凭什么断言“凡发生的事都有原因”？经验只给出一次又一次的先后相继，从不给出必然联系。
我们看到的只是：A 运动，接着 B 运动。“必然性”不过是习惯在心中造成的期待，并非对象本身的属性。
思维方式的倒转
哥白尼发现，若假定星辰围绕观察者旋转就解释不通，于是反过来，让观察者旋转、让星辰静止。康德在形而上学中做了同样的尝试。4切换下面两种假设，看看知识与对象的关系怎样被倒转。
若知识必须依照对象，我们就只能等经验告诉我们对象是什么样，于是关于对象的先天知识便不可能：它永远只是偶然的、可能被下一次经验推翻。
判断的四个格子
革命落在一个技术性问题上。康德用两组区分给判断分类：按来源分为先天的（不依赖经验）和后天的；按内容分为分析的（谓词已包含在主词概念中）和综合的（谓词给主词增添了新东西）。6
先点一张判断卡片，再点它所属的格子。
右上角那一格是整部《纯粹理性批判》的战场。数学命题、自然科学的原理，以及形而上学想要说出的东西，都是先天综合判断：它们既扩展知识，又具有必然性。左下角是空的，因为分析判断从不需要经验。
总问题
先天综合判断
是如何可能的？
纯粹理性的真正课题就包含在这个问题里。康德把它拆成几个分问题，每一个都对应《纯粹理性批判》后面的一个部分。7点开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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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答在先验感性论：空间与时间是我们感性直观的先天形式，几何与算术借此在直观中“构造”概念，所以既是综合的，又是必然的。
→ 第 III 章 · 先验感性论 -
回答在先验分析论：因果性等范畴是知性的先天概念，通过先验演绎证明它们必然适用于一切可能经验的对象。这正是对休谟的回答。
→ 第 IV 章 · 先验分析论 -
理性天然地要追问灵魂、世界整体与上帝。先验辩证论揭示：当理性越出经验去追问这些时，必然陷入谬误推理与二论背反，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“先验幻相”。
→ 第 V 章 · 先验辩证论 -
只有先对理性能力本身进行批判，划定它的界限，形而上学才可能成为科学。批判是这门未来科学的“预备”。
→ 贯穿三大批判 · 见第 V 章与第 IX 章
争议：真是“哥白尼式”的吗？
“哥白尼式革命”这个称呼本身就有争议。哥白尼把人从宇宙中心移开，康德却似乎把认识主体放回了中心。罗素因此讥讽说，康德更准确的说法应当是一场“托勒密式的反革命”。8
为康德辩护的一方指出，类比的要点不在“谁处于中心”，而在解释方向的倒转：哥白尼把天体的表观运动归于观察者自身的运动，康德把对象的某些必然特征归于认识者自身的形式。在文本上，康德也只说自己的做法“类似于”哥白尼的最初思想。